酒宴设在太爷大酒楼,张涛觉得酒楼的名字与何宝庆的身份和口味十分匹配,但令他不快,觉得俗气,同时也多少影响了他的情绪,所以在酒宴开始的前十分钟,他表现得非常矜持和冷漠,明确显示自己与主人的鲜明差距:文雅与庸俗,警察与匪徒,似乎不是顾全他好友的脸面,他很可能随时起身告辞。
何宝庆克制自己的愤怒,及时调整了策略,他决定赤祼出击。本来,这种绕着圈子试探,客套的说话方式不是他一惯的办法,也不是他的工作作风,这位警察新贵的最近半年的作为,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否则他也不会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突破。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以示诚意,然后开口说话,"张局,我何宝庆是基层干部,天天跟农民打交道,学不会你们城里人玩花花肠子,我有话直说。"
张涛缄默不语,举杯轻啜,准备迎接今晚的最大难题。但他并不觉得为难。如果这位农民大哥脑袋发昏说些胡话,他会马上坚决拒绝。他相信这无损于他跟他好友的友情,如果他们的感情在他还是位普通警察时都能保持,那么,一位堂堂的警察副局长的友情应该牢固十倍。他做了一个请说无妨的手势。他的好友适时地站起来,也举杯饮尽,为何宝庆助阵,高声叫好,"老何耿直,是个爷们。大家都是好兄弟,有啥就说。"转过头对张涛自信地微笑。张涛点点头,表示同意和支持。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要麻烦张局的事并不是大家都看在眼中的招商大楼。呵呵,那是个烫手的货,不是那个人拿不下来,拿下来也是个麻烦。老何虽然也要去竞标,并不抱多少希望,中了,就当买彩票撞了大运,没中,也没有关系。我要麻烦张局的事,是牌楼派出所的所长,唐璜。"
"唐璜啊,何镇长有事被他抓住把柄了?呵呵,这人比较倔,但只要不是毒品和杀死了人,其它事我都可以帮忙。何镇长您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张涛故作大方地笑了。他们都明白问题不是这样简单,这样轻松的问题,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我没有事犯在他手中,但是,这个人不好结交,实话说,我在他那里碰了钉子。他不卖我何三的帐,所以,我希望张局帮我这个忙,把它调开,另外换一个我们都喜欢的派出所所长来。因为,以后要跟他打很多交道。"
张涛开始考虑。何宝庆的话挑得很明,他即将跟董浩民发生冲突,所以才说要跟一位派出所长打很多交道。先做预防措施,是这些黑社会分子的惯例,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这样做。搞定一位派出所长,可以把一场血腥的江湖火并化小为一场流氓斗殴,很多明明可以送进监狱的混混罚款了事,就算逃脱不了牢狱之灾,他们也可以在做材料的时候,加了庇护。他们是最基层的警察,同时也是最前沿的警察,所以一位基层派出所长,有时候发生的作用并不比他这副局长小。唐璜是西南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现在下派挂职锻炼,将来肯定会得到提升的。因为注定他的前途广大,所以注定他不会与何宝庆同流合污。盟军也需要对等的地位,如果是一位省城的官员,唐璜也许还会重视。年轻人的性格跟他当年刚刚迈出校门相同,年轻人总是这样好高骛远,他们要经过很多挫折才能够明白这一点,所以张涛在这一瞬间决定由他来给这个年轻人设置他人生的第一个障碍。他决定调整唐璜的位置,但不是因为这位这民大哥,而是为了整个滨江市警局尽可能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这几年有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也应该得到照顾,这个靠近郊区的派出所长,在非常时期会成为一个肥缺,他突然意识到它的价值。他虽然不主管人事,但他现在在滨江市警局举足轻重,他的任何意见,局长和其它副局长都会相当重视,没有人会挡他的路,也没有人能够挡他的路。
"这也算基层政府对你们警察部门的建议吧?老何,何镇长,是不是?"有些对于张涛的决定和他们感情把握不定的检察官,提醒满脸期待望着张涛发怔的何宝庆。"对,对,警民共建,警民共建。"何宝庆感激地不停地点头。
任何一种丑陋的罪恶,都可以在一种冠冕地理由下进行,这是他们这些人的特权和法宝。张涛开始佩服自己,幸好他迅速地转变了思想,否则,今晚酒席上被讨论,最后会被伤害的派出所长,就可能是他。他再一次陷入沉思,以前他是多么的幼稚和天真,如果有人象今天这样赤祼祼地跟他说话,他说不定会拔枪相向,至少,他会断然拒绝,拂袖而去,而现在,却是饶有兴趣地玩弄着这一切,象一个洞悉一切的魔术师,变着他们习惯的魔术。他愉快地笑了,因为愉快,或者是出于一种开玩笑的心理,他凑近了何宝庆,故作神秘地小声问,"你出多少钱?"
何宝庆嘿嘿一笑,一点吃惊地表情也没有,"张局,你知道我们都是些农民,要说一下子拿出多少钱来,肯定也不入你的眼。我们农民,拥有最丰富的,最宝贵珠资源,就是土地。这样吧,我给你找一块好地,靠公路边的,你来开个砖厂。"谈话终于转向他期待的方向,他开出的价码,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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