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一生中难得有这样长的一段清静时间来回忆自己的过去。虽然,不时有电话打进来,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遵守看所守的规定,安静地呆在拘留室里,一个人对着四面白色粉墙。
他感到非常恼火。不仅是因为这样很无聊,因为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习惯于玩弄权术,发号施令,而是因为,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遭遇这种作为道上人本该早就习惯的失败,对于自以为是的人,这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他来这里慰问过很多公司的弟兄,但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被探望的对象。依仗自己的聪明,苏中庆的谨慎和向文思的出谋划策,他这近二十年纵横江湖从来没有失手过,没有遭遇一次警察的询问,如果不是他的名声在外,他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模范市民。然而这一次,对手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他们都必须为他们的疏忽大意和骄傲自大付出代价,苏中庆付出的是他的生命,他似乎也要付出宝贵的自由。
反击是一定的,他一生都在跟命运抗争,从不妥协。他的妻子和儿子在外面奔走,大把花钱,他在监狱中指挥调度,施展影响,向文思竭力帮忙,毫不落后,他的安危成了向文思目前所有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但是,他们的努力遭到了对手的抵抗,或者他们的关系和金钱被对手的关系和金钱抵消,对手显然也意识到谢文对于整个威龙公司的重要性。还有警察的贪婪。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好不容易掌握了一张王牌,就象宝物的拥有者,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绝不放弃的买家疯狂竞拍,只有傻子才会轻易出手。围绕谢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作战的双方都无可奈何,骑虎难下。
谢文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哭笑不得。他同时清楚地知道公司面临的危机。最大的敌人不是道上的各路大哥,而是公司现在人心涣散,群龙无首。苏中庆的死无疑损失极大,同时谢文自己不能亲自坐镇指挥,公司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和威慑,雪上添霜。公司的其它元老,没有谢文的能力和威望,有心无力,苏联强远远不能让人信服,而且他太冲动,太急于树立威信而冒险,在目前的情况下,警方高度紧张和对手严密提防,要想做掉杀死苏中庆的人,难度难以想象。当然,可以打掉一些对方的爪牙,但这与大局无关,而且这种屠杀是不明智之举,它并不能影响战争的结果。必须从战略上解决公司现在的问题,而不是从战术的层面。这种忧患只有他和向文思深刻理解。但是,他们同样无能为力,他们都不是领袖的合适人选。苏沙曼表现得不错,但是,他们难道只能等待着她一切从头学起,至到毕业?老天,她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如果威龙公司需要征召童子军才能够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那可是作为江湖上最神奇的传说了。这些日子他不停地反省,在过去的几年里,自己犯下了多少严重的错误啊,如果因此导致一个那样强大的王国走向衰弱甚至崩溃,他难以原谅自己!但是,后悔于事无济,就在他们几乎绝望之时,救星出现了,就象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道阳光,苏沙曼召唤来了方云天,向文思告诉他关于两个年轻人的一切,他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为了拯救整个公司,他愿意冒险,愿意尝试各种可能。他拥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这值得他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向文思安排一个叫陈志涛的年轻人,新近提拔五个头目中的一个,陪伴方云天前往看守所。所有的参会人员从滨江大厦前面招摇而出吸引监视者的注意,方云天他们等候一段时间才从后面停车场离开。这种非常时期,警方肯定对整个威龙公司进行了监控,尤其是这种聚会。
陈志涛招手叫来的士,司机突然从驾驶座跳下来,快步奔过来非常夸张地替他们打开车门,讨好向陈志涛招呼,但陈志涛显得并不在乎和理所当然。方云天第一次真实感觉到了这些人在滨江的地位和霸道。上车后,司机不停地跟陈志涛套着近乎,根本没有理会儒雅温和,一望而知不可能是公司兄弟的方云天。他没有压表。
看守所在滨江东郊的三元井,出租车穿城而过。望着不断在自己眼中飘过的场景,方云天不由得心里生出了不少的感慨。回顾最近这几年发生的种种事情,每一件都像是在做梦一般,这如何能让他不心生感慨。
坐在前排副座的陈志涛觉得奇怪。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是个硬汉。虽然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和善斯文。他宁愿相信自己第一感觉,而不愿意象其它聪明人一样绞尽脑汁考查一个陌生人的方方面面。当方云天在威龙公司会议室发表他的演讲之后,他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丝毫不逊于以前他对苏中庆的崇拜。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突然神情变得黯然了起来,莫名其妙。他用力地松松手指关节,决定暂时不去跟他搭讪,虽然,他非常想跟他说说话,但现在必须保持跟他的距离。他虽然不喜欢动脑,但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适合向他表达他强烈的好感,他并不愚笨。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看守所。
谢文先到看守所的传达室等候方云天。他这种年龄和身份,任何小节都无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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