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母树体上会有答案的。它当年是怎么突破界域,又是怎么落脚在这个世界里,化为人形,都会有答案的。”
她看着窗外的人群幻想起久远的事情。恶魔埋头坐在角落,扣紧交叉着的十指。
“万一……要是来不及呢。要是你还没有找到母树,魇兽们的厮杀就已经结束,那样,你会死的……”
它尽量使音调显得平稳些,却还是难掩关切的声线,还有一些发哑。
不过安吉并没有注意到这么细,只是若有所悟地托住下巴,思索起来:“应该来得及吧,还剩五个呢。我感觉睡了好久,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而已……”
“就算来得及,就算要照你的方法做,你也可以选择接受我们的帮助。这样即使之后发生点什么意外也有人可以相互照应,安吉小姐,就没有想过这点吗?”
本来以为她至少可以再重新考虑一下的,可安吉只是抱歉的微笑,当即就回绝了它。
“不必了,多谢塞巴迪昂大人挂心。也许以前我的确很需要帮忙,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就请让我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事吧。”
对方已经坚持到这个地步,侍魔还能说什么,只好闭嘴。它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罩在兜帽里的面孔仍然漆黑一片。
“你总是这么独立的吗,就没想过寻求帮助?你不知道通往卡亚那的路有多难走……”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总是这么孤独的吗。
听对方居然轻视自己至此,安吉忍不住笑:“恶魔先生,你太小瞧我了。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一个人,什么难题没解决过。卡亚那也不会有问题的。”
“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嗯。”
“就没有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可我听说你在隐都呆过不少年,竟没有熟识的……”
“隐都?”
被它这么一问,安吉的眉宇间笼上几分阴影。但很快,她平静下来,重新对着那恶魔微笑:
“那里只是魔法师们的乐园罢了。而我,是一个妖奴。”
……
*********
谈话在凝重的气氛中不欢而散,时间也到了大半下午,安吉还没有吃过东西呢。扎尔怒刚特让她先在房间中休息,自己则外出找些食物回来。
现在外面世道混乱,这座小城里又鱼龙混杂,扎尔盘算着早些离开人多的地方才好,之后从精灵圣山里通过,既安静又便捷。
虽然她刚才已经拒绝了他,而且看样子倔脾气又上来了。可是他倒没有死心,想着回去之后再找机会好好劝劝,实在不行,硬跟着算了。
一路上脑子有些处于混沌状态,想了很多,又想不清很多。企盼了多少个日夜的重逢就这样发生了,到现在还觉得好像做梦。
想起早上冲动抱了她,虽然有点把她吓到,心里却是满足。扎尔发呆的笑了起来,也不知安吉要是知道了是他后,会不会吓得更厉害。
然后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想起刚刚的谈话,她那么笃定冷静地回答“我从来都是一个人”,“那只是魔法师的乐园”,内心突然莫名紧缩,痛得他几乎窒息。
的确,自己曾经醉心于魔法,又何尝去了解过她,关心过她的事情。一切向来都是以他为中心……
他从几个游商手里买来了点新鲜干粮,又到城东的井中取来了水。这座战乱之城里也没有更好的了,凑合着先吃一点,等明天赶往精灵圣山再说。
就这样一路折返回去,路上竟看到有花,屹立在冬风中。
扎尔迟疑了几秒钟,跟着弯下腰,将那野花摘下。一阵光彩在它手里闪过,光芒褪去后,野花竟变得晶莹剔透,俨然一朵绮丽的梦生花……
“安吉,这附近有魔族出没,我们……”
才刚一踏进门的扎尔怒刚特突然住了口,因为它很快发现了房中无人,并且直觉告诉它,她不是临时出去了。
它慢慢走进屋子里,跟着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我有事先走了。谢谢你和塞巴迪昂的帮助,后会有期。
……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威德的心,空得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