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叶归根被祈祷声唤醒。
不是真的祈祷声,而是隔壁房间哈桑的手机闹铃——那家伙设了五个不同时段的提醒,但每次都会按掉继续睡。
叶归根在军垦城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干脆起床,推开窗...
伦敦的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如雾,沾湿了泰晤士河两岸的石阶与梧桐叶脉。叶归根站在金融城40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玻璃,听不见雨声,只看见水痕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未干的墨迹——写满未落笔的判断、未签署的协议、未兑现的承诺。
他刚结束与张薇团队的第七次视频会议。三个剑桥博士终于能清晰说出“客户获客成本”和“单位经济模型”,也能在PPT第十二页主动标注“本阶段最大风险:临床数据验证周期超预期”。叶归根没夸他们,只说:“下周起,你们每人轮值一天基金投后管理岗,跟凯文团队学用户增长,跟清流科技学政企对接。”张薇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好。我们缺的不是技术,是知道技术该长在哪片土壤里。”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照片:一张泛黄的旧海报,边缘微卷,印着《破茧》两个字,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正在挣脱的人。2024.4.27。苏晓。”后面附言:“今天在牛津大学做工作坊,教一群难民孩子编舞。他们跳得比谁都用力。原来破茧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同时撕开黑暗。”
叶归根把照片设为屏保,转身时发现伊丽莎白已悄无声息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杯递来,另一杯她自己捧着,蒸汽氤氲中她的眼神很静:“你爷爷走后,你每天多站十五分钟窗边。”
“他在教我看时间。”叶归根接过茶,温热渗进掌心,“不是钟表上的,是事态发酵的时间、信任积累的时间、资本沉淀的时间。”
伊丽莎白点点头,没接话,只是走到他身侧,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河面:“施密特先生刚刚确认加入顾问委员会。他提了一个条件——不拿薪酬,但要求每季度亲自飞伦敦,听一次全部项目的现场汇报,不带翻译,不看摘要,只听创始人原话。”
“他要验货。”叶归根笑了,“验的不是项目,是我是不是真懂他们在说什么。”
“对。”伊丽莎白侧过脸,“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当年你太爷爷在德国机床厂门口站三天,我父亲看了七天监控录像。最后他关掉录像,说——这人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活路。’”
叶归根喉头一热,没说话。窗外,一艘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举着手机拍大本钟。镜头晃动间,钟楼尖顶刺破云层,竟漏下一束光,斜斜劈开阴翳,照在泰晤士河上,亮得惊心。
当天下午,基金收到第一份正式尽调报告——关于非洲太阳能农业项目。报告结论冷静而锋利:“技术可行,模式创新,但当地合作方‘绿洲合作社’注册文件存疑,近三年无纳税记录,其理事长阿卜杜拉·马吉德与坦桑尼亚矿业部前副部长存在亲属关联。建议暂停拨款,启动独立第三方审计。”
叶归根把报告推给伊丽莎白:“你觉得呢?”
“我觉得该飞一趟。”她手指划过报告末页的地图坐标,“不是派尽调团队,是我们俩去。住进合作社的泥屋,吃他们的玉米饼,跟阿卜杜拉一起修灌溉渠。如果他骗我们,我们会在太阳底下晒出他的汗味;如果他真在做事,我们就该看见他手心里的茧子有多厚。”
叶归根看着她。三周前,她还穿着高定套装,在金融城晚宴上用流利法语点评欧元区货币政策;此刻,她眼里的光却和苏晓教难童跳舞时一模一样——笃定、干净、不带一丝悬浮。
“订机票。”他说,“双人份,明早八点。”
临行前夜,叶归根回了一趟切尔西别墅。叶雨泽没在家,管家递来一封信,信封口火漆印是战士集团老徽章——麦穗环绕齿轮。信纸只有一张,背面印着军垦城地图,正面是爷爷的钢笔字:
> 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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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要去非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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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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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信合同写的,信你亲眼看见的泥土颜色。红土种高粱,黑土养稻米,灰土里长不出庄稼,但可能埋着铜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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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别急着当老师,先当学徒。让阿卜杜拉教你辨认雨季前蚂蚁搬家的方向,比听十场融资路演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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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带一包军垦城产的杂交小麦种子。不贵重,但告诉他们:“这是戈壁滩上长出来的,沙子比土多,可它结的穗,比江南的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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