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宜。
忽有一信递至保育院,原来是谢德声之回信。信封中又夹有两封信函,一封为父母来信;一封为韩焕荣夫妇之信函。谢德声言:家中安好,请勿挂念;崇平已学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东洋军只占广州及珠三角地区,尚未危及韶关,望楚声、宝莲在外保重,勿要逞强;家婆每日至西石岩寺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云云。父母来信言:父母已达重庆,租住都邮街一民居。望女儿接信后,速回复报平安,以免父母挂念。韩焕荣夫妇之信言:已达重庆,未知楚声境况如何,若是安然,则请速回复。
楚剑兄妹阅罢信函,喜极而泣。兄妹携手至都邮街。敲门见阿实,楚声喜道:“阿实,还认得我兄妹么?”阿实回头大叫:“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回来了!”余鸿钧夫妇颤巍巍下楼,哭道:“我儿女都安然无恙,上帝保佑啊!”一家子相拥大哭,而后互相搀扶,至客厅坐下。慈霖抚着楚声脸颊,哭道:“我与你父,先至武汉,寄住你叔父家中。未知你之凶吉,夙夜不安。写信至广东乐昌,又无回信。”楚声道:“现今兵荒马乱,信函易丢失。”慈霖道:“东洋人侵犯武汉,我与你父又逃至重庆,你父不甘心,又写信至乐昌,探询你之信息。”阿实在旁憨笑道:“老爷太太以为少爷小姐不在人世,皆置有灵牌。”余鸿钧骂道:“你这蠢猪乱说,还不快烧掉!”慈霖哭道:“现今乱世,生死难测:我等西行时,阿兰急病不得医,死于路上。沿路尽是难民,凄凉无助,世道又乱,这饿死的、打死的,不知其数;死尸弃于道,无人收拾,倒喂饱山中豺狼,听言如今豺狼成群走出山间觅食,凶横于道,只只身肥体壮。”余鸿钧叹道:“奸人当道,惹乱华夏,才致外辱,苦的是百姓。外头之事,我管不了,且喜今日我家团圆,乃是上帝恩垂。”楚声言及一年所历惊险,举家垂泪。慈霖搂着楚声哭道:“我的心肝儿啊,你句句都剔妈的心啊!”楚声道歉不跌。当得知楚声得儿,余鸿钧夫妇又破涕为笑。
楚声言兄长已婚,且已得儿。余鸿钧夫妇大喜。余鸿钧道:“你之婚姻未得父母做主,因在乱世,姑且认可。”楚声笑道:“父亲迂腐,如今是何年代?”余鸿钧道:“现在何处做事,贤媳在何处?”楚剑道:“皆在外地谋生,请父亲放心。”慈霖道:“媳妇姓甚名谁?”楚剑道:“姓李,名唤育菊,孩儿名唤余欣华。”余鸿钧欲再问,楚声以他语遮掩过去。余鸿钧又道:“上海有些世交,皆避难重庆,来日带你兄妹去见见。”楚声又以保育院为辞,敷衍过去。自此一家团圆,楚声兄妹得闲暇时,便回家探望二老。
次日,楚声邀宝莲一道,至陕西街探望钟素媛。时钟素媛有孕在身,两人相见,又一番悲喜交集。韩焕荣自逃离上海,携妻子辗转至重庆,现受雇于美国使馆,收入颇丰。素媛赋闲在家,养身待产。宝莲见楚声与韩焕荣夫妇畅谈,甚是无趣,借故至门口。忽见一妇人,提一菜篮,抬头猛见宝莲,吓得后退数步,愕然审视。宝莲道:“老娘长得不美,为何目不转睛?”那妇人讶然道:“我阅丑女无数,没见过你这般离奇的!”宝莲怒道:“你之长相,与我不相仲伯,如何这般耻笑于我?”那妇人道:“你这长相,站在我家门口,鬼不敢入,谢谢你了。”宝莲抬手要打。那妇人大叫:“韩太太救命,有人要打阿岫了。”素媛急地与楚声出门。宝莲见了,尴尬道:“这人出言不逊,我仅举手作势而已。”素媛道:“阿岫啊,人家是客人,为何无理?”阿岫道:“这人门神一般,咱家如何有这等客人?”素媛轻责道:“勿再多言,快备饭菜。”楚声请宝莲进屋,低言抚慰。宝莲笑道:“我穆宝莲虽为女子,却有男子胸襟,怎会与一女佣口舌?”
楚声又入厨房,劝慰阿岫。阿岫道:“这人长得可怜,我阿岫就谦让一些。”楚声道:“你是本地人么?”阿岫道:“我是九龙坡人士。我叫阿岫,不是秀气的秀,我家乡多山,我父命我名为阿岫。今年二月中旬,东洋鬼炸死我老公与孩儿,我亦伤重,韩先生与太太送我至医院救治,才捡得性命回来。我已家破人亡,便跟了先生太太。先生太太之恩德,今生做牛做马亦得回报。”楚声道:“我与素媛乃同窗挚友,离散一年有余,今得相见,甚是欢欣。素媛之为人,怜贫惜弱,你只管安心相随。”阿岫道:“太太所言极是,阿岫这辈子跟定她了。我叫太太多生些孩儿,阿岫帮她带孩儿。我看太太肚形,必是男儿,明年四月间分娩,近日太太饮食,都是听我安排。”楚声道:“你太太都把你当大姐了。”阿岫笑道:“我都当她是我小妹了。”楚声见阿岫面带喜色,心中亦乐。自此,楚声与钟素媛常有来往,互相照应。
新年伊始,忽得家昌书信,楚声大喜,欣然而阅。书中言:
“吾妻楚声:欣闻你舍家为国,北上救助难童,并殚精竭力而为之。夫甚慰。只因兵戈扰攘,你等居无定所;吾于前线抗敌,更是忽东忽西,是以信息不通。早在赣北之役,伯陵兄曾言:宝莲陪同蒋夫人慰劳前线将士,故知你已赴武汉救助难童。今知吾妻安抵重庆,家昌感谢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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