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川者,皆于此换船上行。时进川物资皆滞于此,连绵数里,由军警看护。难民自东涌来,将此山僻之地挤得水泄不通。难民皆欲换乘入川,苦候船票。然人多船少,又兼政府人员囤积船票,以图暴力,大部难民难以如愿。自通惠路至船码头,大街小巷尽是难民,凡旅店客栈、学校,皆无立锥之地;客栈奇贵,贫苦难民难以支付,或露宿街头,或栖身屋檐,尽皆凄惶失魂。
安顿完毕,楚声急欲西行。徐镜平道:“宜昌为西进据点,各地难民皆聚于此,船票奇缺。交通部规定:凡西进之中国船只,五成装兵工署之军备;余者之七成为公务人员所有,其余三成由轮船公司卖票。我久居于此,每日至售票厅里碰运气,俱失望而归。此处难民皆涌至民生宜昌分公司,以期大运;押运货物之军官甚至掏枪威胁要船。”楚声愕然道:“势迫如此,满街难民,岂不在此待死!”徐镜平道:“现今境况:倭寇据有武汉,兵锋西指;又值深秋,长江将近枯水期,若船运迟缓,捱至冬季,则大型设备无法入川,大损国力。”楚声惊道:“既如此,我等担负重责,更应速离此地。”众人皆以为然,推举徐镜平、余楚声与宝莲至船运公司碰运气。
三人步出安欧娜女中,欲往民生公司购票。校外街道人头簇拥,难民挑担背包,纷纷攘攘,道路为之阻塞。三人举步艰难,被迫于人丛中穿行。行至码头,但见各种待运设备连绵数里,看守人员靠于货物旁抽烟,神态慵懒。忽前方一阵骚乱,众人悉涌上前。但见一人,衣衫不整,神态凄怆,于江边蹒跚,一路哭叫:“我的工厂没了,我的商行没了,我的儿子没了。”其妻紧步跟上,哭着相劝。忽男人跃身跳入江中。其妻伸手欲拽,未及,伏于河堤哭号,待旁人劝慰时,那女人亦跳入江中。众皆震骇,临江叹息。
忽警报大作,难民尽悉惊呼,四处逃散。余楚声等躲进一楼房地下室。近百人挤压于狭窄之所,呼吸不畅。楚声只觉脚不点地,几近窒息。听得室外爆炸声此起彼伏,楼房颤动,几欲倾倒。宝莲忍耐不住,爬开众人,只身出外。楚声跟上劝阻。宝莲道:“以其在此偷生,不若死在街边。”徐镜平见势,亦只得跟出去。三人到江边,只见四处尽腾黑烟。倭机若恶鹰,从空中掠过。忽一枚炸弹击中楼房,楼房轰然倒塌。楚声骇然道:“若非劝宝莲,我等亦在其中。”近前探视,尘土飞散,破砖残砾之下,全无声息。
倭机离去,留下哭声无数。军警四处扑救火灾,拯救伤员。楚声见数名妇女在瓦砾上翻弄,哭唤儿名。楚声不忍看视,与徐镜平至民生公司怀远路办公楼。时船运公司宛如蜂窝,人群吵杂,茫茫一片。宝莲于前扒开人群,领楚声与徐镜平上前。靠近大门,为军警所阻。众人抱怨道:“我等怕要徒步入川了。现长江临近枯水期,江边十数万吨设备待运,政府如何顾得了我等草民!”有人道:“东洋鬼攻下武汉,又卷土西进。听言张自忠在汉水防线阻击,已力不从心。东洋鬼几日便到宜昌。”忽人浪汹涌上前。军警挥棍便打,骂道:“你等勿要妄想购票,现民生轮船公司只有艘轮船与艘外轮。单船运载能力只有00吨至600吨。若如此,全部物资与人员运至重庆,需要整整一年时间。此时东洋鬼早占宜昌,你等当早谋另策,何必在此徒费心力!”众人听了,愈加惶惶。
有人谩骂而去。徐镜平见劳而无功,遂带楚声与宝莲离去。至江边暂歇,远望江水茫茫,一筹莫展。宝莲忽道:“方才我听人言,欲沿江徒步西进。我等亦用此法至重庆。”徐镜平苦笑道:“我等所携皆是孩童,如何千里跋涉?”宝莲蹙眉不语。忽有人靠前,悄然道:“要船票么?”宝莲道:“如何不要?”那人出价高出原价数倍。宝莲恼怒,将那人提起,道:“你敢耍老娘,扔你下江。”那人惊叫道:“买卖凭自愿,我滚便是。”宝莲一掼。票贩子头不敢回,撒腿便拱入人群。三人无奈,沿江返校。忽见一妇人,神色凄惶,一路哭喊:“我的孩子不见了!谁见我的儿啊!敏儿啊!”一路跌跌撞撞,遇人便扯衣相问。楚声不忍再看,黯然离去。
忽传倭寇一路披靡,前锋已至宜都、钟祥。听言不少富人至民生公司,请客吃饭或贿赂公司人员,从而取得船票。老师皆愤愤不平,欲至交通部门告发。徐镜平道:“富人暗中取事,外人有何证据?现形势愈危,诸位有何良策?”楚声道:“蒋夫人临别武汉时,曾留有手谕给我,言事危时可凭手谕求助于当地机关。”众人皆道:“有如此圣谕,何不早说!”难童察颜观色,知船票有望,尽悉雀跃。
翌日,三人复至船运公司。行至码头,忽见一位船员上岸,那人认得徐镜平,道:“昨日卢作孚经理已至宜昌,谋划达旦,今日必出抢运方案。徐小姐若能面见卢经理,其事必成。”徐镜平大喜道:“我等便去见卢作孚经理!”于是由那人带路至怀远路办公楼。时人潮汹涌,纷乱不堪。军警将徐镜平拦下。船员无奈回视。忽徐镜平取出宋美龄之手谕,高声道:“我等乃蒋夫人所派,有急事面陈卢作孚次长。”众军警见如此,领三人面见卢作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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