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李福才怒道:“吃饱饭了,有力气哭丧了!”阿灵哭道:“弟弟不见了!我与弟弟饭后上街,盼盼听得远处炮声轰隆,便要跑去看,谁知一会儿便走丢了。”黄妈大哭,跌跌撞撞往外跑。李福才大怒,脱鞋痛殴阿灵,骂道:“我一生心血,都在盼盼身上,你如何就将人弄丢了!”楚声急道:“老李,找小孩要紧。”又嘱廖维搜陪同前去。
阿灵哭哭啼啼的带着几人沿秦淮河寻觅。一直寻到天黑,哪里有盼盼的踪影?李福才急躁不安,又抽打阿灵,骂道:“找不到你弟,我就收了你这条贱命!”阿灵哭道:“找不到弟弟我就去死!”廖维搜从旁相劝。渐渐的阿灵落在后面。忽听得昏暗中有人惊呼:“有人投河了!”廖维搜回首不见阿灵,便急促回跑。路人站在河边,议论纷纷。廖维搜道:“什么人投河?”旁人道:“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廖维搜脱了棉衣,纵身下河,摸了许久,才将阿灵的尸首找到。待廖维搜托阿灵的尸骸上岸时,棉衣已无踪影。李福才蹲在树下捶胸大哭。廖维搜抖抖嗦嗦站在一旁,也不劝慰。黄妈从前面赶回,就于阿灵尸骸前呼天抢地。闻者莫不叹息。
忽听得远处枪声不绝。路人传言日军已陷乌龙山,尧化门、仙鹤门、麒麟门、马群、苍波门、高桥门等处;一部日军从上方镇越秦淮河而西向花神庙、吉家凹,一路烧杀,再越江南铁路,又攻陷上河镇。难民纷纷手指东南方火起处议论,人群中有陷落村庄之村民,拍胸庆幸道:“幸好走得快”。又说所留者多为老弱和妇孺,恐为东洋鬼杀戮。因日军所至,未及逃避者,几乎极少幸免。黄妈听到这些街谈巷议,并不惊悸,此时亦无心于世。
廖维搜将阿灵之尸骸背回,放在院前。楚声知晓缘由,噙泪劝慰黄妈。黄妈哭着捶打李福才,骂道:“你这千刀杀的!我要你偿命!”仆人道:“黄妈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赶紧处理后事罢!尸骸放在这里,甚不吉利,等老爷回来知道要骂的。”李福才无奈的道:“现时战乱,尸骸葬到何处是好?”仆人道:“我知一个地方,老李跟我来罢。”黄妈要跟去。仆人道:“你跟着去,哭啼不迭,让人知道怎办?”众人皆劝黄妈留下。
李福才与仆人许久方回。李福才道:“且将阿灵埋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黄妈大惊道:“这如何使得?户主知晓当何处置?”仆人神秘道:“那户人家,钱多命贵,早无踪影,院子极大,且埋的甚深,应当无碍。”楚声黯然道:“你家突遭此无妄之灾,我亦心伤神悴。黄妈,等到战后记得把阿灵之尸骨迁回家乡,勿使阿灵游魂在外。”黄妈哽咽着点头,喃喃自语道:“看样子盼盼是回不了,盼盼死了,我家也没啥盼头了。”李福才靠在门前,一直到天明,未见儿子归来。
时城外炮声隆隆,火光相映。夜晚风急,不闻人声。南京城内灯火稀疏,在炮声中瑟瑟颤抖。楚声郁结于心,倚在床头,听着隆隆之声,挨到天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