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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8(第2/3页)

高大的棺材。
钱唐母亲便改了普通话,居然就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你就是李春风?”
“呃,是,是。我是李春风。”我一边回答,一边还在继续跟她鞠躬。
钱唐的母亲略微扶住我胳膊,她沙哑地说:“你跟着阿唐回来的?可惜今天没法招待你。”
我简直太佩服这家人的家教,只好搜肚刮肠地先想自己的礼貌用语:“没事,钱阿姨,我……我,我实在很抱歉。您节哀顺便。真的,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她居然还能冷淡打断我:“我并不姓钱。”
院子里本来就特别静,只有风的声音。钱唐母亲这句话说完也没人替我圆场。我的脸不由微微涨红,自个儿张口结舌会,喃喃说:“我见到过一次钱伯伯,当时他在超市买婴儿三段奶粉。后来钱伯伯没喝完的奶粉,我都拿回家喝了。”
本来是胡乱的扯开话题,但钱唐母亲扶着我胳膊的手好像慢了那么半拍才放开,等重新开口,她语气依旧那么客气,但也仿佛亲热了点。
“好孩子,”钱唐母亲举起手帕拭重新流出的眼泪,语气很轻很轻地说,“这也算是一场缘分。你先在家中住下吧。”
我其实想让钱唐赶紧买火车票把我送回去。他家,他家隐隐绰绰的哭声,以及现在整个风雨欲来的气氛都让我特别难受。
那天下午到晚上,如果世界上有家教那么一种东西,也真是帮了大忙。我从小就被训诫做人不能慌里慌张。因此在领去吃饭的时候,在被听不懂的方言问候时候,甚至在被带回房间前都挺镇定。但后来在一个细节上,还是小小的出了丑。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去你大爷的!”
带路的依旧是那粟色头发的女的。她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眼池塘表面剩下静静涟漪。倒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这是锦鲤。”
我当然知道池塘里游来游去的是锦鲤,但谁能告诉我,钱唐家养的锦鲤都能那么大!就刚才,一个大鱼头冒出水面喘气,都赶上手臂粗了,我还以为这是鳄鱼呢。
我被带到了二楼,那客房窗沿是中式的,房里的摆设也全中式的。我推开窗户,眼瞅着带路那女的走了,再悄悄推门出去。按照记忆,七拐八拐地重新原路走回最初的小院。
南方的天没北方的天黑得那么彻底,空气里湿润得很,透出总要下雨的阴冷感。原先聚在那院外的人都已经散了,一路摸过来没遇到几个闲人。门掩着,有微薄的光透出门缝,我把脸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看。果不其然,钱唐颀长的身影还立在那口高高架起的棺材前,一动不动。只剩淡淡的灯笼光辉洒在他肩膀上,难以靠近的味道。
在吃简饭的时候,钱唐就没露面。
从得知父亲去世的噩耗后,他只一味的保持沉默。没哭也没发作,然而拒绝交谈,此刻,谁也没把他从棺材面前拉走。我边吃饭边不吭声,明白钱唐这人一旦倔起来也绝对是够可以的。如今接近半夜,他还孤零零地这儿站着。
我远远地望着钱唐孤独的身影,只觉得内心莫名的一片酸楚。在面临人生中重大的变故前,即使是钱唐都需要时间来处理和消化——
但你还真想错了。
现在我这么偷偷溜出来,完全不是来劝解钱唐的。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特别特别失礼,外加特别特别特别犯贱,甚至可能被一窝蜂地打出去。但是我确实压不住自己的好奇。
这辈子,我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棺材。更别说眼前这棺材做得出乎意料地精美大气,简直像一艘油光锃亮即将远航的黑色大船,肃穆之外还充满着无声的骄傲和威严。刚才人多,我凭着所谓礼节,也没法细细地打量它,但依旧忍不住被强烈吸引。可惜这棺木本来就很大,如今还被高高的木头架着,并不直接接触到地面,需要仰视才能看到底座的花纹——钱唐的父亲现在就冷冰冰的躺在里面吗?又恐怖又迷人的感觉啊,我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钱唐父亲长得模样。
跟内心仅有的良知斗争了一会,我双腿略酸,头和身上被夜风吹得有点冷。我这人不喜欢犹豫,咬了咬牙,索性决定速战速决解决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压着心跳,我轻手轻脚地推开小院门走进来。钱唐站在前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原本长在院子里的一棵松柏。因为怕惊动他,我走了几步就停下。双膝微曲,重心下移,决定蹦起来看看那口棺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啊。
但,就在我跳到半空的节骨眼,眼前亮光一闪,是眼镜的反光,钱唐居然无声无息地回头看我。
他铁青着脸问:“你想干什么?”
我满头的冷汗瞬间都涌上来,腿软了下,咣当一声就重重落了地,那旺盛的好奇心早就没影了。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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