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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3/7页)

> 同屋的弟兄们见他挨打,对他都很同情,好言安慰他,弟兄们越是这样,他的心越不踏实,越是觉着欠下了一笔沉重的良心债。
暴动前的这几天,高桥又提了他两次。他都没说。高桥的指挥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没说。后一次有点玄,最后一瞬间,他几乎垮了,高桥说道,给他两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还不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他就把他三月份告密的事向全体战俘公开。
这比指挥刀和狼狗更可怕!
他被迫答应考虑。
不料,偏偏在几小时之后,暴动发生了,那令他胆战心惊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了!他毫不犹豫地投身到暴动的行列,孟新泽一声令下,他就和田德胜两人按倒了监工刘八,一镐刨死了那王八,紧接着又杀死了那个日本兵。
愧疚和不安随着两条生命的消失而消失了,他的心理恢复了平衡,这才觉着不再欠弟兄们什么东西了。端着死鬼孙四的三八大盖在回风道爬着,他心里充满了一个军人的自豪感。
他心中的秘密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用勇敢的行动证实了他的忠诚。
回风道卫的风温吞吞湿漉漉的,却又很大。风是从下面往上面吹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的后背。他被风推着向前、向上爬,每爬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四下看看,听听动静,他不知这段通往地面的回风道有多长,对地上的情况,他心中也没有数。
他爬在最头里,身后三五步,就是突击队的队员,突击队后面十几米处,是没有武装的逃亡者。他和手下的那些突击队员手中的枪,不仅仅担负着保护自己生命的职责,也担负着整个行动成败的职责,担负着保护四百七十余条性命的职责。
他不能不谨慎小心。
他总觉着快到井口了,井口却总是不出现,面前的回风道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似的。他想:也许在夜间,井口的位置不好判断——地上、地下一般黑,走到井口也不会知道的。万一他突然冲到了井口,而井口上又有日本人守着,事情可就糟透了。
他又一次扶着歪斜的棚腿,举着灯向巷道上方看。
一个突击队的弟兄跟了上来:
“老项,还有多远?”
项福广摇摇头:
“不知道!”
“咱总爬了千把米了吧!”
“不止!”
“看光景该到了!”
项福广抹了把汗:
“我也这么想!”
“上面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哩!若是那帮王八蛋不来,咱们就叫坑了!”
项福广道:
“不论上面是什么情况,咱们都得小心!给后面传个话,让后面的弟兄们和咱们的距离再拉开一些!”
“好!”
待身后突击队的弟兄都跟了上来,项福广又摸着一根根棚腿,向上攀,攀了不到二十米,一道紧闭的风门出现在面前了。
原来,回风道上还有风门哩!这倒是项福广没想到的。
几个弟兄上前一扛,把风门扛开了。
举灯对着风门里一看,上面还有一道风门。
弟兄们又要去扛那道风门。
项福广将弟兄们拦住了:
“小心,这道风门外面,大概就是井口,成败在此一举!大家都把灯灭了,轻轻把风门扛开,扛开后,都守在门口不要动,我先摸上去看看。情况不好,我把灯点上,你们就准备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弟兄们纷纷把手中的灯火拧灭了,继而,把身子贴到了第二道风门上,暗暗一使劲,将风门慢慢推开了。
前上方二十米处朦朦胧胧有些亮光——井口终于出现了!
项福广跨出风门时,又作了最后一次交待:
“把枪准备好,看见灯光就准备打!若是井口被咱游击队拿下来了,我会下来告诉你们的,注意,千万不要莽撞!”
说毕,他端着枪猫着腰,身子几乎贴着泥泞的坡道,悄悄向上爬了。他爬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发出什么声响。
一步,两步……五步……八步……
他在心中暗暗数着。
数到第十步时,他的眼睛已能看清井口边的东西了。他发现了一道障碍物,障碍物有半人多高,恍惚是装满了沙土的草袋。他心中一惊,忙卧倒在地,又睁大两眼看,支起耳朵听。
地面的风机嗡嗡响着,什么都听不见。
井口周围很黑,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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