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三十四
不知是深夜几点,金举文肉体和精神均已疲惫不堪的时候,铁门哐当地一声响,几个士兵走了进来。其中一士兵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打开脚铐,将他带走。金举文刚想问他们,想干吗?一个士兵走过来,捏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塞了一条毛巾。他说不出话,边挣扎,边呜呜地叫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耗尽力气,浑身绵软,任由他们推搡着往门口走去。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快到了。要说不恋生,那是假的。他后悔没有好好陪陪家人,后悔没有轰轰烈烈地恋爱一场,后悔没有多多感受太阳的温暖,看看温柔的月亮。他惋惜自己,这么年轻就告别这个世界,没有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
出了牢房,他被押上一辆军车,绑在一根铁管上。一同被押上车的,还有另外五人,个个均五花大绑,上了手铐。他不知道这五个囚犯犯了什么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五人像他一样,即将被押送到秘密地点枪决。他将和这五人死在一块!
军车后面被遮得严严密密。士兵哐当一声关上门,里面就更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很沉闷。
不一会儿,汽车发动了,呜呜地响着,仿佛一匹老马,喘息着朝前方颠簸而去。他的身体随之摇晃。他从没认真考虑过死亡的问题,当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他脑子杂乱地运转着,想找出一些珍贵的记忆、美好的愿望,却终究徒劳。再珍贵的记忆,他都无法带走;再美好的愿望,他已不能实现。他丢掉自我意识,任由思绪野马脱缰般自由地驰骋。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仍在摇晃,他听到有人骂了一声:“×的,闷死了!”
他被押上车的时候,看到这五人像自己一样,嘴里都塞着毛巾的。那人能说话,说明他已经取出了嘴里的毛巾。
他听到那人继续说道:“我替你们取出毛巾!”
片刻之后,他听到站在他身旁的一人开口说了话:“太憋气!××的!”
接着,黑暗中,他感到一张嘴巴触到他脸颊,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那人说:“别怕,我替你取出毛巾!”
他才明白过来,车上每个人双手被上了铐,被绑得紧紧的,那人想用嘴巴咬出塞在他嘴里的毛巾。他将自己的嘴向着那人的嘴,那人咬住毛巾用力一扯,毛巾被取了出来。他深深呼吸了几口,说了声谢谢。
站在他身旁的人说:“不客气!都是自己人!”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大,他们又是在几乎密封的后厢,开车的士兵不可能听到。
金举文听见一人说道:“队长,现在是深夜,他们今晚可能要行动了,咱们恐怕……!”
被唤作队长的人慷慨激昂地说:“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革命之火,他们是扑不灭的。我们几个倒下了,将会有千千万万个同志站起来的。”
一人附和说:“没错,共产党人是杀不尽的!”
金举文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他们的话语已表明,他们是共产党。他感到很可笑,自己曾是堂堂国军一团长,却将要跟几个共产党死在一块。
他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他一下,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分队的?”
金举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什么分队的。”
那人又问:“他们干吗抓你?”
金举文不想说实话,自己一个国军团长成了死囚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我、我偷了他们的枪。”
“偷枪?”有人笑起来,问道:“偷枪干吗?闹革命啊?”
金举文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旁边的人说:“你想闹革命,可以找游击队,找共产党啊!”
有人说:“自己人!可惜,我们刚认识就要死在一块!”
金举文不再哼声,他虽然不忍心国民党剿共,残杀自己同胞,但对共产党没什么了解,没什么好感。他觉得,自己跟他们谈不到一块。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金举文感到汽车越来越颠簸,晃得他头晕脑胀。突然,汽车嘎的一声停了下来。有人嘘了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
金举文听到有士兵打开车门,骂骂咧咧地下车检查。手电筒光偶尔透过缝隙照进车厢里。四周一片寂静,好像是在野外。
一名国军士兵在下面喊道:“有好多石头挡路,快下来!”
金举文听到几个士兵跳下车的声音。就在这时,砰砰左边响起了枪声,紧接着是惨叫声。有子弹打在汽车上,发出刺耳的哐哐当当声。显然有人伏击国军士兵。双方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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