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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六九:蒹葭(第2/3页)

些事情,一旦决定了,吵闹根本没有半分用处,不如安静的接收罢。
来的时候,飞云奔驰的飞快,她坐在马上,抱着刘盈,心里明明有些害怕,却反而安定。现在回长安,刘盈却将马策的极缓,两个人明明靠在一起,却偏偏觉得疏离。。
心的地方,有一点空。
刘盈想,如果这回长安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那也是一种天长地久了。
然而,再久的路,总会走完。
到城门郭在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张嫣跳下马,要去拍门,虽然还没有到开城门的时间,但只要她乐意,可以在任何的时间叫人开门。
她忽然听到刘盈急促的唤她,“阿嫣。”于是不解回头。
刘盈平息了一下心跳,放缓了声音道,“天也快亮了,那些守城的士兵只怕睡的正熟,咱们不妨在外头等等吧。”
他想在多握一些,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张嫣偏了偏头,无可无不可道,“也成。”
刘盈轻轻的吁了口气。
渭水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横桥亘于其上。投下一条静默的影子。已到初春,岸边透出了一些草绿色,刘盈与张嫣坐在一起,采下垂在手边的一只柳叶,在手中把玩,忽的道,“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张嫣静静的点点头。
于是他将翠绿的叶子放在唇间,吹起了叶笛。
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乡间的伙伴教他吹过叶笛。笛声欢快而绵长。
后来,他渐渐长大,学会做一个沉稳有节的储君。属于乡野间的俚俗,渐渐成了褪色的淡忘。
柔软的柳叶在唇间低吟,他一开始有些生涩,到底是太久没有吹过了。过了一会儿,便渐渐找回了一点感觉。
他吹的是一首《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曲调很温柔,他吹的很缓慢。叶笛从来不是能登大雅之堂的音乐,可是最靠近人的心声。
为我所爱的伊人,她在我所无法到达的远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她的裙摆。
阿嫣,是他掬不到手中的伊人。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肩膀上渐渐沉了,阿嫣终究年纪太小,熬不得夜,已经迷迷糊糊的睡去。
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不敢一动,只怕惊醒了她的浅眠。
很多事情他只曾从自己的角度看过,觉得理所当然。但是今夜阿嫣的哭诉,他也的确听进去了。虽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如果他听了,想了,反思了。
那么,阿嫣其实是对的。
他想,如果,如果阿嫣只是单纯的妻子,那么,他是可以什么都不要,只守着她过日子的。阿嫣爱笑也爱哭,爱闹也爱跳,偶尔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偶尔颐指气使精灵古怪。各种风情他一辈子也看不厌。
如果,她只是他的妻子,那么,他是愿意的。
多可惜,她不是。
可是,这句话,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
既然已经注定分离,又何苦,留一段不能达到的奢愿,在离别的日子里,让她每每想起而遗憾。
阿嫣还太年幼,她可以遇到一个又一个好男子,然后将自己忘掉,好好的过她的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他,却已经“老”了。
她在他的心里烙的太鲜明,于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再忘掉她。他甚至不能在分离之后想念的时候去见她一面,为了怕给她带来麻烦,他甚至不能常常命人去探她消息。
他记得,很久以前,在商山的那个晚上,她笑盈盈的说,“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一间普通的宅子,不要太大,当然也不能太小,和我想在一起的人住在里面,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她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他的心愿。
只是,在生命的某个转折,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再遥不可及。
他的心温柔而又剧烈的抽疼。
刘盈想,如果,五年初那次,他狠心送走她,他不会不舍到这般地步。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般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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