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前襟,最后将之还给张嫣。
张嫣怔了一下,勉强笑道,“一条帕子而已,就送给大人好了。”
刹那间刘敬心中羞愧如潮水涌上,本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众受污,纵是高帝来说情,又或吕皇后亲临袒护,凭他耿直的性子,也是不肯轻易罢休的。但唯有面对这个雪人一般的男装女公子,竟将所有怒火忘的干净,侧过头去,不敢直视这个身高不盈五尺的女童。
他将帕子掖入袖中,左手压右手,俱拢入袖中,举至齐额,同时身体直直鞠躬下去,直到齐腰,停了一会儿,复又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竟是行了一个极敬重的揖礼,低首惭道,“敬愧对张娘子,日后不敢言见。”不再看她,转身翻身上马,高斥一声走了,驱马前行,之后三百仪仗迤逦,夹着须平长公主的车驾很快往前去了。
“公子,”荼蘼好奇问道,“那位刘大人干嘛那么恭敬的对你行礼?”
“我也不知道。”张嫣愣愣的瞧着和亲车驾过后扬起的烟尘,“不管他了,”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摇着荼蘼的手,“荼蘼,我肚子饿了。”
“公子还不回去?”荼蘼惊叫,随即苦了脸,小声劝道,“天色已经不早,咱们若不早些回去,侯爷会骂的。”
“既然已经要挨骂了,干嘛还要巴巴的送上去?”张嫣笑眯眯的,同样也小声说道,“还不如吃饱了东西再回,至少不怕罚不给吃饭。好啦好啦”她硬拉着荼蘼回头,迎面撞上了一个少年。
这人的骨头很硬。张嫣揉了揉被硌到的肩膀,反射性的想。市井之中摩肩接踵并不少遇,张嫣仰面笑笑表示歉意,想要绕开。少年却认出了她,笑道,“好久不见,张娘子?”
张嫣惊疑不定,回头仔细打量少年上下。
这少年一身灰色布衣,显然并不是权贵人家子弟。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眉宇之间斯文英武并存。
“你是?”她尴尬问道。
“张娘子不记得我了么?”少年微笑,肌肤略略犁黑,笑容却亮人,“娘子那次去神仙殿见陛下,寻我指路。”
“哦”
张嫣想起来了,那天是鲁元产弟弟偃儿的日子,鲁元难产,她惊吓交集,只存了去找刘邦求他放自己父亲陪一陪母亲的心思。那时候她对长乐宫路径还不熟悉,曾经求过一个校尉带她去神仙殿。
“张娘子那时候哭的泪眼纵横,看不清我的样子,也是应该的。”他抿唇笑道,温柔的为着自己找借口。
张嫣有些羞愧,这少年诚心为她指路,她却在事后将他给忘的一干二净,虽说那日心情激荡之下情有可原,也委实有些不厚道。
“嗳,你知道我是谁,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郦疥。”郦疥眉眼舒扬,平和道。
郦疥曾经见过这个女孩三次面,其中两次和她说了不止一句话,这个女孩却一点儿也不记得他。然而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因为每一次他见她的时候,她都在为保护她爱的人拼尽全力。
郦疥想,她是一个很努力努力爱的孩子。
其时长安城初立不过数年,远没有多年之后天下第一都市的繁华,但天子脚下,毕竟不同凡响,这时已经初具风貌。郦疥远远指着道,“临华阳街这边有几家食肆,张娘子想不想试试看?”
“好啊。正好我肚子饿了。”
就知道你肚子饿了我才会这么说,郦疥思忖。
因处在东市闹市口,食肆生意颇好,一楼大厅人满为患,张嫣沿楼梯上二楼,将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得楼上有人说了一句,“最后那个孩子,看吕能对他颇多退让,应是吕家人。”
那声音斯文悦耳,入得张嫣耳却如一声惊鼓,一时间只觉得百般熟悉袭上心头。
她走上楼,转过身,举目张望。
其时天近正午,正是用午膳的时辰。二楼堂上已经坐满宾客七八,而其中靠窗一案边,相对坐着四人。其中三人容貌,她看不清楚,唯见了一个他。十五六岁的清丽少年,一身服帖绛裳,掩不住他的灼灼之华。
她目瞪口呆。
其时一片灿烂的阳光从窗棂之中射入,照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少年光风霁月。霎那间整个食肆仿佛做了一个背景,而绛裳少年抬起头来,好像水墨画中的一道重笔,从黯淡的背景色中凸显出来。
那轮廓,那眉眼,都似极了一个人。
莞尔,莞尔。
是她思念成疾,于是上天可怜,让莞尔也来到这里陪她,还是,这只是命运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在下张偕。”少年见她这般神情,有些意外,微微颔首致意。
张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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